親愛的同學們、家長們和各位老師:
非常高興能作為教師代表在2018年法學院畢業(yè)典禮上發(fā)言。閻芳書記和我說,讓我代表老師發(fā)言,我真的費了一些腦筋,講什么呢?我是1982年法學院的畢業(yè)生,到現(xiàn)在經(jīng)歷了36次畢業(yè)典禮。除了出差、出國沒能參加外,都參加了。老師代表發(fā)言似乎是畢業(yè)典禮的一項規(guī)定動作,代表老師致辭的既包括法學院的元老教師,我的老師一輩,他們帶給我們的是諄諄的教誨,特別是在中國實現(xiàn)法治的殷切希望,也包括在當下中國法學界已經(jīng)成為大家的各個學科的帶頭人,還包括法學院的青年才俊,他們以敏銳的思想,對現(xiàn)實的獨到觀察,特別是和同學們沒有隔閡、沒有代溝的語言,常常引起一片歡呼。那我講什么呢?想了想,做事先做人,講做人吧,三句話,自立、自律和自強,也是自己人生的一點感悟。作為曾經(jīng)的學生,與同學們共勉;作為人父,與家長們溝通;作為人師,與在座的老師們交流。
第一句自立,而不要拼爹、啃老。人是社會動物,依賴于一定的社會關系而生活,但人是否能獨立擔當,則是走向成熟的標志。嬰兒出生,在相當長的時期內(nèi)還要靠母乳喂養(yǎng),有的斷奶時期短,有的長,聽說有的上小學的孩子還沒斷奶。斷奶以后,在身心、智力各個方面都還需要家庭的呵護。但什么是盡頭?法律上,18歲成年,但18歲是剛剛上大學的年齡,有幾個能夠自立?現(xiàn)在家庭生活條件好了,外部競爭環(huán)境嚴峻,可憐天下父母心,把家庭呵護的范圍盡量擴大、延長,“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成為不少家庭的共識。但這樣做雖然造成了起跑優(yōu)勢,但也帶來了自立能力不足。中國歷史和現(xiàn)實中有大量的例證,皇家子孫、八旗子弟,呵護備至,“長于深宮之中,出于婦人之手“,”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富不過三代“的例子舉不勝舉。毛主席曾多次引用這樣的例子教育干部子弟。談到我本人,我是1967年北京四中高中畢業(yè)生,“老三屆”,到農(nóng)村插隊。那時我沒有任何資本,拼爹是天方夜譚,啃老沒有任何基礎,只有靠自己打拼。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同學們今天畢業(yè)了,斷奶期早就過了,自立是作為一個獨立人格的最起碼的標志。梅因把古代法中不獨立的人格稱作“父權下之子”,他們的權利和義務不由自己來承擔,而由家長來承擔。社會早就變了,我們已經(jīng)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時代。家庭出身不能選擇,有的是高級干部,有的是普通老百姓,有的是企業(yè)家,有的家庭并不富裕,前幾年在老師中還發(fā)生過愿意培養(yǎng)什么家庭背景的學生的爭議,仁者見仁。但是有教無類,一個新時代的大學生所應有的觀念和生活方式完全是可以選擇的。不能生活在新時代,思想?yún)s很落伍。要使以自立為榮成為一種社會風尚。
第二句自律。同學們是學法律的,法律是他律,受到國家強制力的保護,隨著依法治國推進,人們越來越不敢觸碰法律的紅線。“孔子說:”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且無恥。“我講的是自律,依靠道德的約束。自律和他律是緊密相連的,沒有自律的支撐,法律不可能成為信仰。同學們畢業(yè)后走上不同的工作崗位,但是無論做什么,都有做人的底線,都要自律,要本分,不要以權謀私。做官要有官德,要為人民服務,不能搞權錢交易、權色交易;做法官、檢察官的要公正司法,不能貪贓枉法;律師要有職業(yè)操守,不搞歪門邪道;做老師要有師德,不能做不符合教師身份的事,誤人子弟;做研究的要有學德,要潔身自好,不能抄襲,作假。我們處在一個競爭激烈的社會,這必然把同業(yè)者之間的矛盾突出出來。在任何一個單位都會遇到職務、職稱、評獎、評優(yōu)的問題。要公平競爭,不能采用中傷、造謠等不光明的手段,詆毀他人。要學會包融,有關愛心、同情心,善待他人。一句話,要本分,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凈凈做事。
第三句自強,男兒當自強,是哪個電視劇的歌詞。但有點大男子主義了,實際女兒也當自強、自重。不同的社會群體都要自強,對同學們而言,自強來自你的能力,你的知識儲備,你對自己的認識,也來自你的抗壓能力。在座諸位在人民大學法學院的四年、六年甚至十年的學習為將來工作打下了良好的、系統(tǒng)的知識基礎,這是你們在職場上安身立命的本錢。作為老師,希望你們能在將來的工作中體現(xiàn)出自己的優(yōu)勢,對同一問題的分析,對同一問題所提出的解決方案,你們的更漂亮。自強來自你的學習本領,大學的知識儲備只是你們今后不斷學習的基礎,知識庫需要不斷的補充、更新,在一個知識經(jīng)濟時代,頭腦千萬不能僵化,老本值不了幾個錢,有時甚至可能成為接受新知識的障礙。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今后你們的機會會越來越多,但是否能抓得住機會,則在于平時的努力。機會來了,但沒有準備好的事太多了。雖然會遇到不公平競爭,但總要相信“天道酬勤”的道理。工作以后向?qū)嵺`學習的任務可能顯得更為突出。最近連續(xù)參加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和北京市高院系統(tǒng)司法調(diào)查報告發(fā)布會,深感司法改革邁出了很大的步伐,而這些報告的操筆者很多都是比你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的法官,有的就是你們的師兄和師姐。自強還來自對自己的正確認識,要做到自強,必須不斷地認識自己,自己的所長和所短,揚長避短。我經(jīng)常對自己的博士生講,認識自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包括自己的思維類型和動手能力,是抽象思維、還是形象思維,是形而上,還是形而下。有些人畢業(yè)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興趣并不在法學,而在文學,甚至在自然科學。自己并不適于做法理,而在適于做部門法。其他學科對法律,部門法對法理感興趣的也大有人在。所謂“男怕選錯行”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從事的工作可能限制我們的某一方面能力,但又可能激發(fā)另一方面的能力,要把握好自己適于做什么工作。做自己想做的事是理想狀態(tài),做不了,也不必痛苦,不忘初心,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發(fā)力點。自強必須有身體保障,身體是自強的本錢,無論從事什么職業(yè)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拼拼就可以了,要從長計議,請大家一定要養(yǎng)成良好的生活習慣。最后,自強要經(jīng)得起挫折。同學們從一個受百般呵護的環(huán)境走到一個陌生的崗位,更要有受挫折的充分準備。挫折可能是工作方面的,事業(yè)上的,也可能是家庭婚姻戀愛的,會遇到很多不順心的事。大家一定要自重,不要受一點挫折、委屈,就覺得了不得,就覺得天塌下來了,再委屈的事,難受一段,忍忍就算了。我也受過不少挫折,有些甚至刻骨銘心,我愿用自己受挫折時反復讀過的普希金的詩與大家共勉: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郁的日子里須要鎮(zhèn)靜: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心兒永遠向往著未來;
現(xiàn)在卻常是憂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今天是同學們大喜的日子,本應講些吉利話,但是想了想,還是把自立、自律和自強送給大家。這些都是老話,沒什么新意。講得對,我們共勉,講得不對,就權當你家隔壁一個老頭不識時務的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