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屆中青法律人:
這是我第九次致辭,首先祝賀你們離開這個美麗校園,開始另外一段旅程。
祝賀你們畢業(yè),雖然這是一件你們?nèi)雽W時就已經(jīng)安排妥當?shù)氖虑椤C磕甏禾煨@中玉蘭花爆炸般怒放盛開之后,初夏來臨,畢業(yè)季開始,你們就會離開。
你們中有我們第一屆的非法學法律碩士,你們在哪里?讓我聽到你們的呼聲。因為你們的加入,中青法律人增添了別樣的風采。你們在此學習法律,收獲愛情,乃至愛情的果實,孩子帶來了嗎?我們可以叫他“法寶”嗎?特別地祝福你們。
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畢業(yè)論文答辯早就結(jié)束,大家發(fā)現(xiàn)也不過如此,當時怒火沖天的導師們最終心慈手軟無奈揮手而過;畢業(yè)照拍完,我發(fā)現(xiàn)女生們大體上都成熟大方,美麗出席,而男生們或者老氣橫秋滄桑不堪或者仍然青春稚嫩,在兩個極端中間游移不定,總之大都依然不修邊幅,有的穿著大褲衩施施而來,偶然見到一位扎領帶的西服男,所有校長都在問,哪位哪位?畢業(yè)聚餐中有人假裝醉酒傾吐這三四年間未曾曝光的心聲,他自以為反正下個月就天各一方,但也許在對方心中泛起漣漪,無法止息;三棵樹下擠滿了無所事事的你們,你們以游手好閑的姿態(tài)同情地圍觀著壓力重重的師弟師妹們,你們終于解放,而他們將繼續(xù)受苦受難;學子樓前地攤上一堆舊教科書,大部分教材都是那些大家都討厭的課程,當然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搭訕前來詢價的師弟師妹們,為了挽留你們曾經(jīng)的那些學習記憶。校園中開始迷漫著小清新般的離別氣氛,你們處于一種失重的狀態(tài),學習的壓力頓消,而社會尚未露出它的真貌。你們既不愿離開,又盼望著逃離。過去的歲月中,有人在此苦讀,有人在此戀愛,有人在此虛度光陰,而現(xiàn)在有人歡呼有人不舍,也有人無奈留下,今年仍有碩士生未能通過答辯。青春尚未逝去,回憶過早開始。
無論如何,我相信在這個校園中的歲月,將成為你們最深刻的記憶之一,無論它是否美好。辛波絲卡寫到,我們何其幸運,無法確知,自己生活在什么樣的世界。你們將要面對的正是這樣一種局面,你們躍躍欲試,明天即將投入洪流,但卻并不清楚自己是否做好準備。你們或許激動,或許迷茫掙扎,甚至惶恐,在所剩不多的校園生活中,你們與其回憶已經(jīng)逝去的日子,不如思考:你想要什么樣的未來,你應當有什么樣的未來,你能夠有什么樣的未來?你如何度過人生并因此贏得未來?
2013年對于中青法律人而言具有特殊含義,今年中青法律20周歲,這是一個剛剛脫卻青澀而朝氣蓬勃的年齡。我們在座的老師中象包錫妹教授,還有李虹老師、于晶老師和姜麗萍老師,在法律系工作了20年,這是一個人所能夠擁有的最青春寶貴的時光,她奉獻給了我們中青法律系。在和你們一般的年齡,我來到這里工作在這里成長;今天,來自清華的張國旺博士、德國明斯特大學的金晶博士和韓國延世大學的孔金萍博士,又加入我們的隊伍。在這20年間,我們堅持不懈,認真刻苦,與一屆一屆的各位中青法律人,共同呵護我們短暫傳統(tǒng)的緩慢生長。在這20年間,每一個中青法律人都堅持不懈認真努力,珍惜這樣的稱呼,我們才取得了一些進步,我們愿意自稱中青法律人,以顯示我們對自己的進步的認可和驕傲;我們強調(diào)自身的歸屬感,因為我們渴望與眾不同。但是我們都來自那些法學院,深知我們所努力工作的中青法學和自己曾經(jīng)學習過的法學院之間仍然距離遙遠,在漫長的時間中,我們?nèi)匀槐仨毐池撝@樣的壓力,認真而堅持,不斷前行而不敢有絲毫懈怠。中青法律人,讓我們一起繼續(xù)努力。
我們希望你們從這個學校帶走的,不僅僅是我們所教授的理論和知識,而更愿意你們能夠理解我們的思考方法,我們在判斷法律乃至社會問題時所持的法律人應當具有的立場,更愿意你們能夠帶走中青法律人的認真和堅持,更深刻地理解中青院的“實事求是、朝氣蓬勃”精神。為什么我們會那么認真地強調(diào)你們畢業(yè)論文中的錯別字和注釋規(guī)范問題,因為我們擔心你們把這種對學術的不認真帶到我們的法律適用中去,那些太多錯別字的論文作者,你們?nèi)绾文軌蜃屛蚁嘈牛銈儾粫䦟戝e判決,你們?nèi)绾尾粫䦟λ说臋嗬种Υ笕~,草率行事。
建議你們每一個人都在兩塊石頭前面拍照留影,讓半個多世紀前的校訓能夠再繼續(xù)伴隨你們半個世紀。法律人的立場不應改變,他的使命就是為了我們的社會更加公正,他應當思考如何使我們的權利得到更現(xiàn)實充分的保障,如何促進整個國家權力在憲法和法律范圍內(nèi)良性運行。
象愛護我們的眼睛一樣愛護我們的憲法和法律,忠誠于憲法和法律,確保他們能夠得到嚴格遵守,這是每一個法律人的責任。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對憲法和法律的遵守極其敏感,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子。有時候我們過多地寄希望于身居要職的法律人,我們的兩位校長現(xiàn)任總理和首席大法官,大家對此倍感自豪和親近,他們的法科背景也令我們對他們的法律人角色和立場多有期待。但是大家不要忘記,法治國夢想的實現(xiàn),更需要我們每一個普通法律人的自覺守法、主動護法、嚴格執(zhí)法和公正司法。各位同學并不一定都去從事司法工作,但是我們希望能給你們一個這樣的專業(yè)烙印,我們要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為嚴肅認真地信仰法律,對待規(guī)則,重視公平和正義。
因此,讓我們一起勉勵自己,做一個認真的法律人,無論我們工作在何處。不要忽略自身對規(guī)則的些許漠視,不要輕視他人的細微權利,不要忽視那些對公平正義的點滴侵蝕。規(guī)則就在于我們馬路上的中國式穿行之中,在于我們食堂的排隊之中,在于我們的獎學金評定過程之中。身為執(zhí)法者,請知道最普通公民的再細微的權利也不容忽略漠視,只要是人民的權利,它必定當?shù)闷鹞覀內(nèi)f般細心的呵護。對于我們,或者這僅僅不過是日常執(zhí)法中年復一年的慣常工作,但是對于當事者,這可能是他們所擁有的全部,是堅持生活下來的唯一理由,是他們生存的最后一絲希望。請讓我們感同身受,在這個權力之網(wǎng)中,我們也仍然是一名普通公民,我們同樣會遭受不公,我們對他人濫用我們的公權,終有一天我們同樣也會被這一公權所壓迫,在不正義的公權面前,沒有人能夠幸存,即使你就是一個法律人。
身為年輕的法官檢察官,不要以為自己是裁斷者,以為權力在握就真理在握,高高在上,不容置疑,要知道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你們的知識和經(jīng)驗遠遠不夠應付你們的工作,對司法能夠影響我們的生活這樣一種力量心存敬畏和謙卑。法律的尊嚴需要嚴肅維護,但是不要把法律的尊嚴和你們對自身面子的維護混為一談,請尊重當事者及其律師的辯護,耐心認真地傾聽,你每多給予他們一分鐘,你的裁斷將會多一分公正,法律將多一分公平。修復法律人之間的割裂,需要從耐心傾聽開始。
身為律師,同樣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才是在維護正義實現(xiàn)權利,正義的實現(xiàn)需要職業(yè)共同體各盡職責而通力合作。律師的尊嚴和地位不僅僅依賴你的收入增加,同樣來自于這個共同體的相互認可和尊崇。不要藐視法院和法官,如果連我們都不能信仰和尊重法官,法律的顏面何存?司法的公信力同樣有賴于律師的維護。讓當事人感受到律師的職業(yè)光榮,不要違背律師的基本職業(yè)道德,玷污了律師這個同樣神圣的名稱。
作為普通人,同樣不要忘記自己曾經(jīng)的中青法律訓練,信仰規(guī)則,以法律人的立場認真對待我們的生活和家庭,認真重視我們的職責,認真地對待那些侵害我們自身權利的行為,不畏懼,不退縮,不隨意妥協(xié)。生活如此平凡而細節(jié),但同樣需要格外的認真。
也許我們天資有限,也許我們無法拼爹,一個認真的法律人,也許會遭受不解、冷遇、批評,但是只要認真,我們就能問心無愧,無論如何,這個社會必定需要認真的人,支撐著實現(xiàn)夢想。
一個大學之所以能夠成為大學,必定其中的學生能夠成其為大學生。離開校園,你們馬上就會感受到我所說的這些問題的嚴重性。大地的教誨遠勝于所有書本,希望你們永遠能夠保持職業(yè)的敏銳、真誠的態(tài)度、獨立的立場、理性的思考。你們有義務回饋社會,有能力參與社會轉(zhuǎn)型,有熱情投入制度變革,祝愿你們,13屆中青法律人!
我參加了你們每個班的畢業(yè)聚餐,連續(xù)地蹭吃蹭喝。好幾次孫遠老師開玩笑,祝愿你們作大學問、掙大錢、當大官。當然,我們最大的希望是你們能夠生活幸福,安全健康。倘若真的掙了大錢,記得要多捐給母校,直接捐就可以了,不必通過某些機構(gòu);做了大官,記得要服務更多的人,別給中青法律丟臉;做了大學問,記得一定每年抽出幾小時回母校給我們講課。這是你們的責任和義務。也許有人主張教師不應圖有回報,但我想,一個有責任心的教師,應當想要得到最有效益的回報,你們就是我們最好的投資。在你們身上,我們期待得到我們自己都未曾有過的成功和榮光。你們一年一年地離開,而我們將堅守在西三環(huán)北路25號,我們的使命就是培養(yǎng)一代有一代能夠超越我們自己的中青法律人。
玉蘭花明年仍將盛開,只是你們已經(jīng)離開,但是你們必定回來,你們就是我們心中最美的花朵,看著你們在這個初夏盛開,更希望看見日后的你們碩果累累。等待你們一年一年的返回,帶著懷念,帶著成功,帶著幸福。
再見,13屆中青法律人,一路走好,常回家看看。
來源:作者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