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很多科學研究都是從文獻到文獻,對實際應用和社會經濟發展沒有任何意義,有些甚至就是一堆垃圾。而有些創新,從實踐到理論,走過一條無比煎熬的路,考驗的是一顆堅強的心。
■本報記者 周熙檀
“拼文章的時代已經慢慢過去了。”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副研究員李永庚在接受《中國科學報》記者采訪時說,可是在后面又跟了一句:“也許是一相情愿的想法。”
這樣簡短的一句話,已經暴露出李永庚煎熬而糾結的內心。
因為“草原牧雞”,他已是渾善達克當地牧民心中真正的專家,但是,植物學家搞養雞,卻著實讓他陷入“不務正業”的尷尬境地。
比起循規蹈矩寫那些很快被束之高閣的文章,李永庚的“創新”著實煎熬,但他卻感到很踏實:“原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經過我的努力做成了,并且給當地牧民帶來收益,受到當地百姓和政府的認同。”
治沙靈感
渾善達克沙地是我國四大沙地之一,位于內蒙古錫林郭勒草原南段,與北京的直線距離是180公里,是離北京最近的沙塵源地。
2001年,植物所與正藍旗人民政府合作,在渾善達克沙地腹地建設了“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渾善達克沙地生態研究站”,主要從事植被恢復和生態系統重建的理論研究和試驗示范工作。
2003年至2005年,李永庚在正藍旗掛職做了兩年的科技副旗長。
在位于渾善達克沙地腹地的巴音胡舒嘎查(村),56歲的老書記那松烏日圖向李永庚講述了最近30年來的變化:從1980年開始,嘎查的12萬畝草場就開始逐步退化,到1999年,4萬畝夏營盤(夏季公共放牧草場)已經變成了完全裸露的沙地,飼草竟然成為草原上稀缺的東西。
“草原牧雞”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提出的生態經濟發展模式,是以牛羊等大型草食動物為主的傳統草地畜牧業的有益補充,而李永庚也為創新嘗試付出了很大代價:私下里,有人說,植物學家干動物學家的事兒。
草原牧雞
2009年,在中科院知識創新工程重要方向項目的支持下,“草原牧雞”項目開始實施。李永庚抱著科研的目的,帶著技術去解決問題。
當時李永庚帶著課題組,選了一片試驗草場,盡管草場的基礎一般,百姓還是不同意,認為養雞會將草場破壞得一塌糊涂。
第一年試驗的結果也的確如此。李永庚是研究植物出身,沒有養雞經驗,養殖過程中有很多細節考慮不到。“草場糟踐得夠嗆,養殖密度、放養方式等與整個環境不匹配。”
李永庚說自己“脾氣倔,膽兒大,不怕死”。第二年,他咬著牙堅持,結果發現雞棚附近長出草,又濃又密。到了2012年,周邊的草30~50厘米高,試驗草場的草已經長到1米高。
草原牧雞可以治沙、治蝗、恢復草原植被,同時增加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現在已成為草原生態修復的新方法。
“放牧家禽比放牧牛羊的效益高8~10倍,每畝草場效益可達100元左右。”李永庚說。
堅持到底
李永庚課題組每年都兩邊跑,整個夏季幾乎駐守在渾善達克沙地。
連續4年,課題組時間、經費和精力都投入到“草原牧雞”項目,“到現在我還欠著課題組個人的錢呢。”李永庚說。
這些欠款始于2009年。那年11月,渾善達克沙地氣溫已到零下十幾度,一場白毛風,就凍死了兩三千只雞。當時試驗的5萬只雞,只剩下不到2萬只。
沒養過雞的植物學家,更沒有面對過市場。把雞拉到北京來屠宰,一車只能拉4000只。幾趟拉回來,屠宰之后才發現,進冷庫之前還要將雞盤腿、裝袋。
花錢都雇不來人,研究員、博士都上手去包裝。蘇華博士還清楚記得那段經歷:“一天工作24小時,大家累得根本睜不開眼。”
大家都說當了課題負責人,有名有利。李永庚卻跟妻子開玩笑說:“我犯了巨額家庭財產去向不明罪。”他搭進去了一二十萬元,而且一時沒有還上的指望。
“但我心里坦蕩,因為我是在做事,也做成了事。”這個項目還在推進中,得到了中科院戰略先導科技專項的大力支持,這讓李永庚感到欣慰,但經費缺口依然很大,他還一直在發愁。
創新爭議
“現在我們很多科學研究都是從文獻到文獻,對于實際應用和社會經濟發展沒有任何意義,有些甚至就是一堆垃圾。”李永庚認為,一切拿SCI說事沒前途。
他認為,如果拿出同等精力寫文章,也能發一些像樣的文章,但是這樣總覺得心里不踏實,“像個廢人一樣”。
“草原牧雞”真正探索了生態修復新方法,也具有可推廣性。
剛去的時候,牧民不理解,也不那么尊重科學家。“現在他們等著盼著我去,因為我不僅能帶去新的信息、新的技術,還能真正站在他們的立場,幫他們解決實際問題。”李永庚認為長期生態學研究方向就是自然科學和社會經濟的結合。
但是,回到科研單位的生態系統中,生存和發展的問題必須考慮。
“中國特色的科研,如果不與國際趨勢接軌,那么現在的評價體系會導致我們無法生存。要將實際工作與國際熱點結合,否則后期項目無法繼續。”李永庚說。
來源:《中國科學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