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民眾普遍認為,政府高官多應是名牌法學院的畢業生,F任美國總統奧巴馬、副總統拜登和國務卿希拉里均擁有法律學位。奧巴馬內閣里40%的成員都擁有法律教育背景。事實上,在歷任的44屆美國總統中,25位都是法律人。美國公司首席執行官中相當一部分也是律師出身,而許多社會組織的創立者或領導者同樣也接受過法律教育或訓練。在美國,大學法學院的教育目的不僅僅是培養畢業生具備法律執業或是傳道授業的能力,更重要是讓他們具有在政府、商業、外交以及所有能對公共政策和社會具有影響力的機構中的領導能力。
隨著法律和律師在中國經濟和社會的發展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對中國法律教育和法律院校的日益關注自是意料之中。顯然,在目前中國為培養新一代的法律專業人才而進行的法律教育制度改革的過程中,廣泛的爭論,大膽的嘗試和創新的思維是必不可少的。也許我們從美國法律教育改革經驗中得出的一些想法,可供中國參考借鑒。
法律教育為何重要
美國的法律制度遠非完美,但在我們眼里,法律對于促進國家經濟繁榮、維持社會穩定、保障公民自由權利以及構建一個更為公平公正的社會發揮著關鍵作用。法律院校的重要性源于法律和法律制度的重要性。美國的法律教育是國家未來的練兵場。
法律教育應當讓人們為畢業后的角色做好準備。這種觀念看似簡單,實際上是對法律教育者的巨大挑戰。法律教育者相信,現行的許多甚至是大部分的法律規則在他們學生的職業生涯中將會被更改,而法律的新領域亦將不斷拓展。舉個例子,20年前的美國,誰能想象到日后有針對虛擬網絡空間的法律,約束當時仍屬未知的復雜金融工具的法律,或是規范醫療實踐中的生物倫理的法律?同樣,在中國,現行的法律與20年或30年前的法律也是大相徑庭,并且中國法律仍將繼續快速變化發展。因此,最優秀的律師手中的案件往往涉及復雜糾結的法律問題,沒有明確的答案,難覓制勝策略,并且具有高風險。這些律師是戰斗在法律發展和法律實踐的前沿。他們需要成為“問題的解決者”,而所謂的“問題”是由錯綜復雜的群體、機構以及不斷演變的法律規則組成。
因此,美國最好的法學院的培養目標,是要學生具備能力應付未來的不確定性。例如,哈佛大學法學院院長曾說過,“哈佛法學院是喜愛思考的人的樂土,而這些思考能改變世界……這里的人被制度和規則的力量所吸引,同時深知政策改革往往帶來難以預料的后果;他們致力于用法律服務社會!
在耶魯法學院,我們不局限于培養最優秀的執業律師。借用學校網站的描述,我們同樣致力于“培養方方面面的領導人才:國內外法學院校的優秀院長和教研人員,各行業的商業領袖和公司法律顧問,非政府組織和其他非盈利性實體的創辦人,企業家,聯邦、州及地方政府官員以及法官隊伍!
如何有效開展法律教育
美國的經驗是,最好的法律教育是訓練學生用律師的方式思考。這就意味著,一個好的法律教育計劃應培養學生有效解決法律問題的能力,過往的經驗也證明了這一點。這些能力包括:第一,批判性的思考;第二,不僅僅思考法律是什么,更應思考法律應該是什么;第三,以邏輯性的論證說服他人。
首先,優秀的法學院校是幫助學生養成批判性思維。批判性思維意味著對所有事物提出疑問——事實、法律規則、基本前提、隱含的假設、邏輯步驟,什么是不可避免的和什么是可以達到的,什么是最好的結果,別人的想法是否正確,自己的假設是否正確。最好的法律教育會激發學生提出探索性的問題,因為這就是律師所做一切工作的核心。最好的法律教育,不僅是給學生提供確切的答案,更要教導學生如何提出有意義的問題。
其次,最好的法律教育期望學生的職業生涯不應囿于日常性事務。應使學生積極討論思考他們認為法律應該是怎樣的,以及理解法律現在是怎么樣的。法律學子需要牢記法律的目的和作用,而不僅僅是法律的形式;還應具備時常反思的能力,思考某些法律的目的是否正確,以及這些目的是否實現。
同樣重要的是,優秀的法學院校應當讓人探究如何才能實現“公平”和“法治,”因為這些是一個良好法律制度的終極目標。每當人們為新的法律爭議尋求解決之道的時候,這些都應是考量的因素,也正是法律改革的動力所在。當然,“公平”或是“法治”的含義復雜并富有爭議,但對這些問題的討論和爭辯應是法律教育的一部分。法律教育者應當鼓勵學生運用其專業技能為社會進步作出貢獻。如果連法律工作者都不以建立法治社會和促進公平正義為己任,試問誰會承擔這樣的責任?由于律師深受復雜的現實世界的羈絆,面臨種種誘惑,成功的法律教育所培養的學生會作出符合倫理道德的行為,思考其間復雜的倫理和道德問題(美國的法律教育是研究生教育,在開始為期三年的法學院教育之前,學生已經完成了其他專業的四年本科學習并取得學位,許多人已有若干年工作經驗。因此,接受法律教育的學生具有多元的閱歷、價值觀和教育經驗)。
“用律師的方式思考”的第三個方面,是要認識到別人未必與自己的觀點一致。要成為一名成功的律師,必須學會如何通過合理的分析論證說服別人。最好的法律教育培養學生有說服力的推理能力。法律是一種充滿爭論的文化,在觀點的往來交鋒之中,律師始終致力于理性的說服別人。要有說服力,必須先了解他人的立場,以便能讓自己的說理圍繞對方利益攸關立論,而非以自己關切出發。
法學院校是如何塑造這些重要的智力才能的呢?它是來源于課堂教育和學生個人的學習。由于法律教育的核心是培養思考和分析的能力,因此,在閱讀、口頭語言表達和寫作上下苦功夫是培養上述能力的理想途徑。最好的法律課堂是積極的對話和討論,而非知識灌輸。在法學課堂中,學生的批判性思考的能力得到鍛煉并通過教師的有意識塑造得以成型。學生的個人學習也應是主動而非被動的——應該不斷質疑他們閱讀的內容,而非單純的記憶。
美國和其他地方的法學院校已意識到在法律培養過程中為學生提供實踐機會的重大價值——讓學生有機會接觸真實的案件、真實的客戶和訴訟事例。這通常是通過所謂法律診所實現。這些法律診所是美國大部分法學院的核心部分,它們將學生置于真實的法律生活當中——不僅是觀察者,還在學習中實踐。診所式的法律教育有助于建立律師回饋社會的觀念,因為診所的客戶通常是無法承擔法律服務費用的弱勢群體。在美國大部分法學院學生認為診所式的教育是學習生涯中極有價值的部分,也是對課堂教育的有益補充。
良好的法律教育也包括對研究的重視。法律教學中的學術動力,往往體現在深入思考和批判探索中,即尋求完善法律的方法,而非僅僅對法律進行總結概括。最優秀的法律學者和教師能結合理論和實際。他們將如何完善法律的理想主義與可操作的現實主義結合起來。他們的法學知識常常與其他學科相互滲透,如經濟學和政治學。在美國我們有時會聽到一些抱怨——估計這些在中國也能有所聽聞——即法律學者提出的建議常常是完全缺乏實用性的。但是,法律實施者,包括政府官員,往往過于務實。他們過于關注日常性的事務,以至于沒有對如何完善公平制度給予足夠思考。
法律教育是重要的也是困難的。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法律本身是如此重要并且滲透于公共政策和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之所以困難,是因為解決法律爭議并建立良好的法律制度困難重重。對那些從事并努力完善法律教育的人們而言,這些挑戰也是巨大的機遇。美國法律教育的目標是鞏固社會和構筑國家未來。正因如此,一個強大的法律制度和法治社會也堪稱美國的核心國力之一。法律教育是培養未來不同行業與領域內的領導者。他們中只有少數會成為美國總統、內閣部長、首席執行官或是社會組織的領導者,但是他們都應當有能力為社會作出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