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目的不是讓讀者重復作者已經發現的東西,而是要讓讀者站在作者的肩頭,去發現更多的作者沒有發現的東西。
●讀書五法:以求解、棄疑的愿望讀,以“通吃”、比較的方式讀,以審視、闕疑的眼光讀,以意會、神解的心態讀,以拾遺補缺和創新的勇氣讀。
讀書如進食,既要照顧口味,又要注意營養和身體的需要
當今之世,全世界一天推出的文字,一個人終其一生恐怕也難于盡睹。因此,任何人讀書都不可能不進行選擇。問題在于如何進行選擇。
有人建議只讀古書,有人建議只讀好書或經典,有人建議根據自己的愛好進行選擇,有人建議根據需要進行選擇,有人建議根據自己的理解力進行選擇,有人建議聽取大腕兒、名家的意見,等等。
在我看來,古書未必一定就是好書。書的好壞本身就具有一定的主觀性、地域性、時代性和相對性,經典不一定適合所有年齡段的人,自己的愛好或許正是不良嗜好,把需要作為選擇標準又太寬泛,大腕兒、名家的意見不一定適合所有人群,更何況他們本身也各有偏好,也不可能讀完所有的書籍。
我以為,對于愿意讀書的人來說,首先應當弄清哪些書是必須讀的,哪些書是可以讀的,哪些書是可讀可不讀的。成就美德和修身養性的書是最應該讀的,與職業、工作或謀生有關的書、增長知識才能的書是必須讀的,博聞廣見之書是盡可能多讀的,休閑娛樂消遣之書是有多余時間才讀的。
其次,有志于讀書的人,還必須懂得哪些書是應當精讀和反復讀的,哪些書是可以粗讀或一目十行甚或只看標題、目錄及序跋的。一般說來,公認的名著、經典需要精讀和反復讀,回答自身未弄明白的問題的書要重點讀、仔細讀,沒有創新點、興奮點或者知識含量不大的書則可以粗讀或略讀,與自己職業、工作、興趣、人生關系不大的書不讀可也。
再次,選擇應讀或必讀之書,應因人而異,量體裁衣。讀書如進食,既要照顧口味,又要注意營養和身體的需要;讀書如進補,要堅持缺什么補什么的原則,同時也要注意受補能力;讀書如買衣,一定要合體貼身,再華麗或名貴的衣服如果不合身也不會好看,讓七歲兒童讀《紅樓夢》顯然超過了他的理解力;讀書如交友,不僅要看其是否有才學和德行,而且要看能否“玩兒”在一起。
最后,書的好壞、該讀不該讀,不能完全聽從別人的意見,最好是自己親自選擇,要知道梨子的味道,必須親口嘗一嘗。
根據我個人的體驗,完全讀好書未必全是好事,讀一點不好的書未必盡是壞事。正如盡食豐腴美味可能導致胃口全無,而不時雜于粗茶淡飯反而使人津津有味。不讀不好的書就不知道好書好在何處;一個從來沒有看過壞書、劣書的人是無法判斷一本書的好壞的。
讀書五法:書呆子的錯誤是書讀得太少
至于如何讀書,名人名家都開出了不少的“方子”,都以為自己的讀書法奇妙無比。事實上,只要適合于自己的習慣或偏好,并使自己事半功倍地從書中獲取知識、智慧、能量,或者能使讀書人的收獲與其時間投入之比最大化的方法就是最好的讀書法。一個人,只要他堅持不懈地讀書,是一定會找到適合于他自己的讀書方法的。在讀書方法上,我的偏好是:
以求解、棄疑的愿望讀。作為一名領導干部,經常要被動地圍繞工作的需要讀書,以解決工作中不斷出現的挑戰和難題。這些問題包括理論問題、理念問題、對策問題、倫理問題等等。帶著問題讀,就是要利用古今中外無數人的經驗、智慧、知識、能量來解決現實問題,就是調動千軍萬馬為己所用。帶著問題讀,不僅使讀書的目的明確具體、針對性強,而且增強了讀書的能動性和動力。帶著問題讀,前提是要對問題進行認真的分析和提煉,防止偽問題、枝節問題、非本質問題、表面問題耽誤自己的時間和工夫。
以“通吃”、比較的方式讀。要對所關注的問題求解,就不能憑主觀和印象加以選擇,也不能唯上唯名。我的偏好是,將所有相同或相近內容的書盡可能找到,盡可能地“通吃”、瀏覽一遍。相同部分粗讀,不同部分細讀;已經掌握的部分略讀,尚未掌握的部分詳讀。如此,在很短的時間內,可以讀很多書,在此基礎上,對各人的觀點進行梳理、比較;如此,一般會對所關注的問題有一個立體的(而不是直線或片面的)、整體的、歷史的、動態的認識。對于題材、內容不同的文章、書籍,很難進行比較評價,而將寫同一個對象的文章、作品放在一起品嘗,其表達之文野、文辭之雅俗、境界之高低、思想之深淺、理路之闊狹、對策之巧拙、效果之順逆,無一不美丑自現。我喜歡買類書、讀類書,大抵因緣于此。
以審視、闕疑的眼光讀。孟子云:“盡信書不如無書”。這是因為,凡書都來源于作者之認識與感悟,而任何人的認識和感悟都具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特定的知識、經驗都來源于特定的實踐,一切結論都與一定的時間、地點、條件相聯系;真理的普遍性是有條件的,而不是無條件的。“書呆子”呆就呆在對一家之言篤信不疑而無視其他觀點、結論的存在;呆就呆在無視觀點、結論與背景、環境和條件的不可分割的聯系;呆就呆在把局部當整體、把特殊規則當成普遍規則;呆就呆在不管環境、條件、水土,拿一個模式、規則或范型到處生搬硬套。從本質上說,書呆子的錯誤不是因為書讀得太多,而是書讀得太少,把一孔之見當成普遍真理,俗話所謂“滿罐子不蕩淺罐子蕩”即是這種現象的形象比喻。要避免“書呆子”的錯誤,就必須以審視闕疑的眼光對待前人的經驗、認識和感悟。即是說,在閱讀的時候,應當追問:作者表達該觀點、結論的背景、環境、條件如何?進行移植和運用需要具備哪些條件?
以意會、神解的心態讀。讀書離不開章句文辭,否則容易荒忽其本意,但又不能拘泥于章句文辭,否則不能得其甚解。要做到這一點,必須以意會神解的心態進行閱讀。求意會,須洞見作者之心;求神解,則須感悟融貫之妙。不為花言所惑,不為巧語所動,不為文采所眩。既要明其文內大義,又要悟其弦外之音;既要把握其形而下之具象,又要領會其形而上之精神;既要從各部分參透玄機,又要從整體上融會貫通;既要精于由表及里、由淺入深的挖掘,又要善于由此及彼、由近及遠的跨越。
以拾遺補缺和創新的勇氣讀。從唯物辯證法的角度看,任何書本都是人們認識真理的階梯,而不是認識真理的終結。盡管面對作者辛勤勞動的成果,尤其是面對名著和經典,必須具有“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的謹慎,但是,又不能迷信古人和經典。法國的伏爾泰曾說過:“任何有益的書,一半的益處是由讀者本人去創造的。”從社會功利的角度看,讀書的目的不是讓讀者重復作者已經發現的東西,而是要讓讀者站在作者的肩頭,去發現更多的作者沒有發現的東西。因此,在掩卷之余,應當檢點有無拾遺補缺之可能,有無商榷論討之空間,有無創新發揮之余地。如此學而思、思而學,方能避免成為“學而不思則罔”或“思而不學則殆”的半路學人。
(作者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