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已就“推進法治中國建設”進行了部署。法治中國建設中許多重大的理論前沿、制度前沿、實踐前沿問題亟待認真梳理和研究，需要站在法治中國建設的制高點，采取新的思維、新的參照、新的方法，形成新的概念、新的觀念、新的理論、新的建議，這是當下中國法學界肩負的重大使命。
6月10日上午，由中國法學會和清華大學共同主辦的第10期中國法學創(chuàng)新講壇在清華大學舉行。中國法學會副會長、學術委員會主任張文顯教授，上海交通大學學術委員會文科學部主任鄭成良教授、中國政法大學副校長馬懷德教授，圍繞主題“法治中國建設的前沿問題”發(fā)表了見解。
法治中國成為統(tǒng)領性概念
張文顯
法治中國建設的前沿問題可以概括為三個方面，即:法治中國建設的指導思想、戰(zhàn)略目標和重大任務。下面依次對這三個問題談些自己的認識。
一、法治中國建設的指導思想。概括而言就是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法治中國的理論，簡稱“法治中國論”。“法治中國論”從理論上來講可以分解為三個層面，即:一個統(tǒng)領概念、一組理論綱要、一套思想體系。
一個統(tǒng)領概念。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確認了“法治中國”這一概念，并將我國法治建設的綱領確定為推進法治中國建設。由此法治中國成為我國法治話語體系和法學理論體系當中最具有滲透性的統(tǒng)領性概念。法治中國概念具有無可比擬的包容性。隨著理論研究的深入，人們會感到它的包容性越來越豐富。
一組理論綱要。根據(jù)習近平總書記的一系列有關法治的專題講話，法治中國理論綱要可以概括為12個方面:法治中國是中國夢的組成部分;堅定不移地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xiàn)代化、法治化;全面推進科學立法，嚴格執(zhí)法，公正執(zhí)法，全民守法，開辟依法治國的新理念，譜寫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新篇章;黨要履行好執(zhí)政興國的重大職責，必須依據(jù)黨章從嚴治黨，依據(jù)憲法治國理政。要在憲法和法律的范圍內活動，在憲法的統(tǒng)領下領導立法、保證司法和執(zhí)法;憲法和法律的生命在于實施;加快建設法治政府;深入推進司法體制改革;全面加強對權力的監(jiān)督制約;弘揚社會主義法治精神;改革要于法有據(jù)。凡屬重大改革要于法有據(jù)，需要修改法律的可以先修改法律，先立后破，有序進行;中國堅持走和平發(fā)展道路，同時也將推動各國共同堅持和平發(fā)展。
一套思想體系。我認為其初步形成有兩個重要標志。一是有關法律和法治的理論要素幾乎全部覆蓋。例如法治的本質、法治的價值、法治文化、法治思維、法治方式、憲法和法律的權威、法治與國家治理、法治與社會治理、權力監(jiān)督制約等等。二是全面、科學地回答了法治中國建設實踐當中的一系列重大問題和基本問題。如:正確認識和處理民主與專政、政策與法律、法律與導致、法治與德治的關系，等等。法治中國思想體系初步形成后，法治中國建設的理論綱要和思想體系將得到進一步的豐富、發(fā)展和完善，從而為法治中國建設提供強大的思想基礎和鮮明的理論指導。
二、法治中國建設的戰(zhàn)略目標�？梢詮臅r間定位、模式定位和改革定位三個視角來研究。
時間定位:以“兩個一百年”建設目標為參照，定位法治中國建設目標。黨的十八大報告指出，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年時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在新中國成立一百年時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國家。這是我們通常講的“兩個一百年”，即一個到2020年，一個是到2049年。
在模式定位上，以法治模式轉型和法治現(xiàn)代化為參照，定位法治中國建設目標。注重三個轉型:一是更加注重法治發(fā)展模式的轉型，從法治國家轉型為法治中國。這意味著我國法治建設的拓展與升級。建設法治國家的著力點是在政治層面實現(xiàn)國家治理法治化，而建設法治中國的內涵更加豐富、更加深刻，不僅要建設法治國家，還要建設法治社會、法治政府、法治政黨，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二是從法律之治轉型為良法善治。所謂良法善治就是要把法治的價值充分體現(xiàn)到法律體系和法治體系當中。三是從法律大國轉型為法治強國。這個轉型是法治發(fā)展戰(zhàn)略的歷史性轉型，是中國法治轉向科學發(fā)展道路的一個過程，需要付出艱苦的努力。
在改革定位上，以全面深化改革總目標和階段性目標為參照，定位法治中國建設目標。即:完善和發(fā)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實現(xiàn)國家治理和社會治理的法治化、現(xiàn)代化。階段性目標是:到2020年，在法治建設重要領域和關鍵環(huán)節(jié)上取得突破性進展，形成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及其運行機制，更好地發(fā)揮法治在國家治理和社會治理中的重要作用。
三、法治中國建設的重大任務�？梢愿爬樗捻椈疽獎眨纯茖W立法、嚴格執(zhí)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八個工作重點，即推進黨的領導方式和執(zhí)政方式的法治化;加快完善和發(fā)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維護憲法法律權威，保障憲法法律統(tǒng)一有效實施;大力推進依法行政和嚴格執(zhí)法，加快建設法治政府;深化司法體制改革，加快建設公正文明權威的社會主義司法制度;推進依法治理與依法自治，建設法治社會;依法規(guī)范權力，實現(xiàn)權力運行制約和監(jiān)督法治化;統(tǒng)籌國內法治和國際法治兩個大局，加強國際法治交流與合作，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創(chuàng)造良好的國際法治環(huán)境。
“法治中國”是“法治國家”升級版
鄭成良
“法治中國”與“法治國家”實質上是同一概念，但也有不同�！胺ㄖ沃袊笔恰胺ㄖ螄摇钡纳壈�，它蘊含著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xiàn)代化的先進理念。
首先，“法治中國”概念的提出具有重要新意。它除了指向一個法治共和國的目標之外，還蘊含著中國法治的全球視野和全球環(huán)境下的中國法治。它回答了如何面對社會法治發(fā)展中的挑戰(zhàn)。當前，社會矛盾不斷增加，但化解矛盾的經濟資源、精神資源、制度資源愈加緊張。在此歷史方位上，提出要實現(xiàn)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xiàn)代化，意味著我們對目前狀況有了深刻的認識，有了總體戰(zhàn)略思考。
其次，“法治中國”是一個具有時空維度的概念�！胺ㄖ沃袊逼鋵嵤呛汀叭酥沃袊毕鄬Χ浴Ｋ鳛橐粋�目標，意味著當下的中國社會正處于從人治走向法治的歷史轉型過程中，法治主義的觀念、行為和制度安排，正在逐步生成并替代人治主義的觀念、行為和制度安排，盡管這是一個復雜而艱難的過程。
第三，“法治中國”是一個具有國際比較意義的概念�！胺ㄖ沃袊痹诳臻g上是和法治美國、法治英國、法治德國相對應，我們要致力于法治國家建設，涉及如何處理好國情和公民的關系問題，建設法治中國是解決中國問題，必須要適合中國國情，但是法治中國建設還要遵循普遍規(guī)律。因此，如果我們真的決心走出人治，夢想著自立于世界法治國家之林，就必須回答作為法治國家的中國，與其他法治國家的共同性與特殊性的問題。
建設法治中國的關鍵點
馬懷德
法治中國建設面臨不少挑戰(zhàn)，需要解決公權力不受約束、管理方式、行政方式滯后、權力行使不透明等問題。在我看來，建設法治中國的關鍵在于以下幾個方面。
更加注重立法和制度建設。監(jiān)督和制約公權力不僅要靠作風和思想品德教育，更重要的是要靠制度、政策和法律，這是法治中國建設非常重要的一點。關鍵是要制定幾部重要法律，用制度約束和規(guī)范公權力。一是行政組織法。雖然上世紀八十年代制定了國務院組織法，但是只有11條，而且非常簡單、原則，很難發(fā)揮有效的規(guī)范作用。需要制定一個新的行政組織法來解決行政權力邊界不清、關系不明，行政機關易于超越權力、濫用權力的問題。二是行政程序法。行政處罰法、行政強制法、行政許可法只是規(guī)范特定種類的行政行為，除此之外的其他行為，比如說行政決策行為、行政檢查行為、行政收費行為等缺少相關法律規(guī)范，只有制定一部包含重大決策程序在內的行政程序法，才能有效解決公權力不受制約的問題。三是信息公開法。2007年國務院制定了《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但它作為行政法規(guī)，效力等級低于法律，與檔案法、保守國家秘密法銜接不夠，應盡快提升其法律位階。四是問責法。權力不受監(jiān)督制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責任追究不到位。當權力行使主體認識不到自己的責任時，自然就會隨意行使或者濫用權力。制定以上法律，對于從源頭上約束和規(guī)范國家公共權力，減少公權力的濫用、預防腐敗的效果會非常明顯。當然，政府績效評價法、財產收入申報法等法律也需要制定。
嚴格執(zhí)法，確保法律的實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已經形成，涵蓋社會關系各個方面的法律部門已經齊全，但是，并不是每一件法律都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得到有效實施。法律不能有效實施的原因之一是法律本身的原因，即法律本身可能沒有可實施的內容。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扭曲的政績觀。因此，要糾正唯經濟GDP馬首是瞻的做法，建立法治GDP，把法治作為政績考核評價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樹立司法權威，依法化解社會矛盾。要把所有糾紛矛盾逐步引導到法治的軌道上解決。一方面，要弱化信訪功能，減少領導批示，逐步淡化人治色彩。另一方面，要強化、暢通法律救濟渠道，增強司法的公信力、透明度，讓老百姓發(fā)自內心地信賴司法。
總的來說，法治中國建設，從根本上還要靠全社會法律意識的提高。要大力弘揚法治精神，讓全社會特別是公務人員不斷增強法律意識和法治觀念，也要注重青少年法治意識的培養(yǎng)。至于如何增強全社會的法治意識，我認為應當在實踐中不斷增強法治意識，大力推行有示范效果的法治實踐活動，提高公務人員運用法律思維和法治方式深化改革、推動發(fā)展、化解矛盾、維護穩(wěn)定的能力，這是法治中國建設中的一個基礎性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