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里士多德有一個關于法治的著名論斷,“法治應當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應該本身是制定得良好的法律。”良好的法律必須是一個門類齊全、結構嚴謹、和諧完備的統一體。可目前,我國法律、法規、規章和司法解釋等規范之間相互沖突現象并不少見,為法的適用和法的遵守帶來了困惑,損害了法治的權威性和有效性。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一直是理論界和實務界苦苦尋覓的難題。董皞教授的《論法律沖突》獨辟蹊徑,從法律適用的實踐出發,對法律沖突問題進行了法理研究,為我們解決法律沖突提供了切實可行的新路徑,對我國認識和解決這一難題具有重大的啟示意義,是一部兼具實踐價值和理論價值的上佳之作。
條分縷析環環相扣
該書通過回答以下幾個問題,條分縷析、環環相扣、步步深入地對法律沖突問題進行了一番精細化研究。
首先要回答的問題是:什么是法律沖突?乍一看似乎很容易回答:就是法律之間存在矛盾或法律之間相互抵觸。但是由于制度建設與法律實踐的需要,法律沖突作為專門性的法律術語,具有特定的內涵和外延。該書從著名的“種子案”入手,展現了法律沖突在國內法律體系中客觀存在的現狀,以及面對法律沖突的無奈。藉此,也將法理學研究范疇里的法律沖突與國際私法領域的法律沖突進行了區別,將視角放在了中國現有法律法規體系中上、下位法之間,以及同級法律規范相互之間的法律沖突現象上。基于對法律沖突現象的深入探析,給予了法理學上的界定:法律沖突是由于法律產生的原因和條件不同而導致的對同一調整對象有管轄權的法律之間內容的不一致,法官或有權機關認為適用不同的法律將會產生不同法律后果的法律制度現象。它是一個多層次的法律問題,有立法問題,也有司法問題,有法理學層面的問題,也有憲法學層面的問題和應用法學層面上的問題。
其次,如何判定法律沖突?法律的權威性決定了不是任何人對法律存在沖突的認知都會產生法律效力之后果,因此,從本質上說,判定法律沖突是指有關機關和人員依法對兩個調整同一對象的不同法律規范之間是否發生或存在沖突的問題進行判斷并認定,是有權主體做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行為。在判定法律沖突時,要從條文、價值、原則再到背景進行分析和判斷,這是一個由淺入深、由近及遠、由主到次的認識法律沖突的邏輯過程。
法律存在沖突,就必須從制度上解決這一沖突現象。第三個問題就是如何解決法律沖突?該書提出了兩種正式方式——法律沖突消除和法律沖突協調。這兩種解決手段僅僅適用于法律適用階段,是對立法不足的補充,都要遵守法定的程序。法律沖突消除結果是通過內在、外在和裁決機制對違反憲法或法律的基本原則或精神的法律規范予以撤銷或宣告無效。法律沖突協調通過明確法律規范適用范圍來選擇適用法律規范的方法解決法律沖突。基于我國法律沖突的現狀,該書建議制定《法律沖突規范法》,進行明確的橫向和縱向權力劃分和監督制約,建立和健全由專門機關、立法機關、行政機關、司法機關為主體的多層次全方位的法律沖突解決機制,從而確保我國法律體系的協調與統一。
視角新穎造詣深厚
作為曾經的中級法院院長和如今的大學校長,董皞教授憑借多年的理論積累和實踐經驗,以嚴密的邏輯和大量的案例資料進行舉證、比較、推理,構建起全新的法律沖突理論框架,也提出了一套系統完整、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全書體現了作者對司法實踐的深刻感受與深厚的理論造詣。縱覽本書,作者針對法律沖突問題提出了以下新穎的視角,也值得讀者們一起思考:
第一,提出“法律沖突的非絕對性”,即法律沖突并不必然導致沖突的一方法律無效。正是因為法律沖突產生的原因具有復雜性,并且每一個法律的產生或之所以如此在一定范圍內都具有合理性,因此,在不同的法律適用范圍或條件下,面對一個具體利益沖突時,只能選擇其中一個法律作為當下應當適用的法律,而其他法律則是另外的場景中應當適用的法律。正是基于此,才可以提出法律沖突協調是解決法律沖突的一種正式方式,從而又推出法律沖突協調方式適用應當遵守的條件和原則。
第二,根據法理和實踐,指明法律沖突判定行為要對法律沖突產生法律效力,就必須具有正式制度上的意義,因此,“法律沖突判定權,在本質上就是一種法律審查權”。而這種“法律沖突判定權”需要由合格主體來行使,法院的司法審查權即是事實上的法律沖突判定權。而后文進一步論證法律沖突的兩種解決方式均是基于法院的事實法律沖突判定權——法律適用的視角來進行制度設計的。
第三,結合我國實際,在現行體制下,指明了法院解決法律沖突的作用,比較系統地提出了解決我國法律沖突的制度設計。尤其是通過制定《法律沖突規范法》來構建和完善憲法解釋和法律解釋制度、設立專門違憲審查機構、賦予法院“有限司法審查權”等,這些都對解決我國法律沖突具有理論與實踐意義。
通讀全書,董皞教授直面法律沖突的難題,從實踐到理論再到實踐,語言樸實無華,卻句句切中要害,以豐富的案例資料和法律條文作為佐證材料,使其不僅在法律沖突理論研究上凸顯了學術價值,也為后來研究者提供了生動豐富的資料,是一部法律沖突研究領域的扛鼎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