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杰出的法學家和法學教育家、中國民法學研究會顧問、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魏振瀛同志,因病醫治無效,于2016年9月5日7點45分,在北京大學第三醫院不幸逝世,享年83歲。此文寄托了楊立新教授對逝者無盡的緬懷與悼念。
2016年9月5日臨近中午,學生在微信群里說了一個驚天的噩耗:魏振瀛老師于早上逝世!這不啻于一個驚天霹靂,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經過與劉凱湘教授核實確認,我痛苦萬分,忍著淚水查看送別魏老師的時間,可這恰恰是我新學期的第一節課。一邊是送別魏老師,一邊是新學期第一堂課上嗷嗷待哺的新生。我該怎么辦……
魏老師!您不會怪我吧?面對這樣的選擇,我還是選擇了去給新學生去上第一堂課。這似乎不近情理,似乎對您沒有盡到應盡的情感。可是,這正是您平日的教誨,讓我們作為教師,永遠都要把學生放在第一位!而您,正是這樣做的:在北大法學院,無人不知,您是對學生最好的。上課,您總是先到教室,傾其所有,將自己所知所學、所思所得,都毫無保留,獻給學生;課后,對于學生提出的問題,您總是孜孜不倦,解惑答疑,直至望著學生滿意而去的身影;業余,您編寫的民法教材,不知哺育了多少學子。作為學生,也是把您的教材幾乎翻爛,恨不能把它吞進肚子里。對于我們這些學生,您是要求苛刻的嚴師,又是貼心貼肺的益友,留給我們一生享不盡的精神食糧。我現在也像您一樣,步您后塵,用學問守護著自己的學子,為了他們,可以犧牲自己。我也只有這樣,才能傳承師訓,使我中華法治事業后繼有人。
魏老師!您不會怪我吧?在我民法理論研究遇到困難的時候,是您鼓勵我:我說我學歷太低,攻讀民法學術有困難;您說,學歷不是問題,關鍵是看自己是不是努力。我說我外語不行,研究民法學術有障礙;您說,外語不是問題,可以借助其他辦法,都能夠彌補不足……。您說的都是對的,是在我學術進展上取之不竭的加油站。不僅是您說,更重要的是您做。您對民法學術的追求,就是我學術進步路上永遠不滅的明燈。您的研究專著和論文,總能給我以啟迪、以引領、以鞭策、以振作。以您對中國民法學術的貢獻,早已達到峰頂,可是您仍然是孜孜以求,不斷探索,即使年至八十,仍然有長篇文章發表,仍然有凝聚心血的專著出版。我按照您的指引,用心研究問題,才有今天的學術進步,而您的學術營養,是我取之不竭的源泉。就是在前一天,我還在自己的文章中,引用您關于“責任與債的分離”的最新專著論點,作為我文章中的論據。相信您的學術理論,將永遠是我輩進行民法學術研究和創作的理論寶庫。
魏老師!您不會怪我吧?面對這樣的選擇,我還是選擇了去給新學生去上第一堂課。這似乎不近情理,似乎對您沒有盡到應盡的情感。今天的課程,我要給學生講授民法典的編纂。要知道,早在三十年前,您在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民法即《民法通則》的時候,您就是民法四大先生之一,您負責“民事責任”一章的起草,寫出了中國民法的特色。盡管在三十年流逝的時間里,《民法通則》關于民事責任的主要部分,已經被分解到了《合同法》和《侵權責任法》之中,但是,中國民法在“責任與債的分離”的嘗試中,卻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沒有您當年的努力,談何責任與債的分離?談何《侵權責任法》傲立于世而獨樹一幟?數十年來,《民法通則》作為民事權利宣言書的光輝,照耀了神州,保護了億萬人民。您和您的同事們對于中國民法法治的建設和發展,建立的豐功偉績,如何評價都不過份。我們今天,正在您和您的同事的引領下,繼續完成中國民法典的編纂事業。我們今天這種的努力,正是您對我們的期望。不是嗎?一定是的。
魏老師!您不會怪我吧?事實上,我并不是您的親傳弟子,無緣作為您的親學生,而是一個俗家弟子,然而您對我的耳提面命,卻使我把您奉為民法神明而死心塌地就教于您。不僅如此,我的家里還有您的親傳弟子:夫人和長女都就教于北京大學法律系,都是民法專業的學生,都是您的親學生。我的一家,都受惠于您的學術恩澤。我傳承您的學術而繼續光大,帶好自己的學生,讓他們成為民法學術的后繼者。我的夫人和長女,作為律師,奔波于京滬,守法護法,扶助法律上的弱者,伸張正義。今天,夫人前去送您,帶去我的哀思,帶去我的感恩,帶去我們一家揮之不去的對恩師的眷戀。請老師走好!
魏老師!您一定不會怪我。就是在今天的課堂上,我要帶領我的學生,向您致哀!我還要把我的祭文念給他們聽,讓他們感受我對您的深情,感受民法學界對您的深情,感受國家對您的深情。我相信,那時正是您離開的時候,我的眼中將飽含淚水,我的學生也會記住您的光輝,而我,實在是無法繼續寫下去、念下去了……
敬愛的魏老師,一路走好,我們永遠愛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