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令良教授的逝世,不僅是我國法學重鎮武漢大學的重大損失,也是我國國際法學界的重大損失,更是我國法學事業和國際法治事業的重大損失。
2016年7月8日,在醫院昏迷半個月的曾令良先生再也沒有醒過來。
他今年60歲,對于一個研究學術的學者來說,正值盛年。
曾令良先生是我國著名國際法學家、法學教育家、武漢大學人文社會科學資深教授、博士生導師,在國際公法、歐盟法、世界貿易組織(簡稱WTO)法等方面的研究碩果累累,學術著作等身,也是我國歐盟法和WTO法研究開拓者之一,為我國融入經濟全球化、法治建設的完善、國際法教育的普及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對于曾令良先生的離去,痛惜,是整個社會的聲音。“曾令良教授的逝世,不僅是我國法學重鎮武漢大學的重大損失,是我國國際法學界的重大損失,更是我國法學事業和國際法治事業的重大損失。”中國法學會在唁電中寫道。
如今提到曾令良,88歲的原國務院法制局局長、中國法學會常務副會長、世界貿易組織法研究會會長孫琬鐘先生難掩傷感,他摘下眼鏡,擦拭了一下眼睛,語氣略帶哽咽地說,“曾令良先生離開我們一個月了,我經常會想起他,眼前是我們開會時見面的情形,耳朵里是研討會上他的聲音,總覺得他還沒離開我們,還和我們在一起,還活躍在課堂上,還在給學生授課。”
“熱情、樸實、平和、謙虛”
1999年,43歲的曾令良被中國法學會評為第二屆“全國十大杰出中青年法學家”,上一屆在1995年舉辦,知名法學家王利明、趙秉志等獲此稱號。
在那次評選活動上,時任中國法學會常務副會長的孫琬鐘先生是評委,他第一次見到了曾令良,印象深刻,“熱情、樸實、平和、謙虛。”
“我看不到他身上表現出一些人身上的那種自負,當時他才到中年,已經是學界中的翹楚,他很謙卑。”孫琬鐘回憶道。
當時的曾令良由于在國際法研究方面取得的開創性的成果,在法學界名氣已經不小。
20世紀80年代初,國際法領域的研究在國內還是冷門,國內對“歐共體”也知之甚少,對它的了解只是限于一些政治和經濟方面的材料。對歐共體法的研究,國內還是一個空白。
當時,曾令良在美國密歇根大學留學,他意識到國家的改革會進一步開放,國際法領域的研究對中國和世界各國極其重要,所以他選擇了研究“關貿法”和“歐盟法”。后來,世界貿易組織法和歐盟法成為他主要研究的領域。
這一判斷,讓他成為國內這兩個研究領域的開拓者之一。1996年,他出版《世界貿易組織法》一書,這是我國從法律角度研究世界貿易組織的第一本專著。
同時,他的《歐洲共同體與現代國際法》著作也已完成,這也是我國研究歐共體法和對外關系法的第一部專著,在海內外產生了較大影響。
其實,早在1987年,他就在《法學評論》上發表了《論關貿總協定的締約國資格——兼述我國締約國地位的恢復問題》的文章,這是我國學界在這一領域發表的第一篇論文。
到1999年,曾令良在這些領域取得了大量開創性的研究成果。但是,對自己取得的成就,曾令良卻沒有絲毫的驕傲。那一次見面,也令孫琬鐘和這位年齡相差20多歲的年輕法學家開始了長達十幾年工作上的交集。
在后輩以及學生的眼中,曾令良也是一個很客氣、平和、謙虛的人。
中國法學會世貿組織法研究會常務副會長、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楊國華也和曾令良有過很多工作學習上的交集。
1991年,楊國華在武漢大學讀研究生時,就和曾令良打交道。后來,他任商務部條約法律司副司長,他們的交往變得多起來,“曾老師屬于我老師輩的長者,但是和我們接觸的時候都是很客氣的,是一個特別平易近人的人。”
前瞻的學術思想
改革開放后,我國開始尋求恢復關稅及貿易總協定的席位,開始了長達多年的“復關”和后來的“入世”談判,當時,曾令良就開始對這方面進行研究。
對于當時研究這一領域的學者來說,存在諸多困難。剛改革開放,百廢待興,研究工作面臨資料匱乏、學術研究傳承的土壤貧瘠、語言沒有優勢等諸多問題。
在楊國華看來,直至目前,我國國際法實踐還是不多,中國積極運用WTO爭端解決機制解決與其他成員的糾紛,案件才36起,“一個法律沒有實踐是空的,沒有案件,大家對國際法研究的興趣少了。”
WTO法是一個卷帙浩繁的法律體系,加之中國對WTO法的了解認識不多,這主要始于“復關”和“入世”談判,但是范圍小,只是少數官員和部分專家學者參與。
在這樣的氛圍下,曾令良多產的研究成果,為國內國際法的研究、國際法教育提供了支持。在他的努力下,武漢大學開設了多門國際法的課程。
同時,他積極參與國內外有關WTO與中國入世議題的研討會,利用這些機會和平臺不斷擴大和增進同國內外、境內外學界同仁、政府部門和國際組織官員的交流,也傳播了自己的學術思想。
“如何應對入世以后我們面對的新情況新問題,如何在WTO的框架之內趨利避害,如何利用WTO的規則使我們更好地走向經濟全球化,如何更好地使我們在入世這個契機基礎之上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推動我們的經濟發展,推動法治建設進程,這是個擺在當時法學界面前的一個重要話題。”2001年,孫琬鐘、曾令良等學者發起了中國法學會的世界貿易組織法研究會,后經中央批準,8月29日正式在北京成立。
“一起共同創建研究會,到如今已經整整走了15年,他為我們研究會作出了極大的貢獻,為推動研究會的發展作出了極大努力。”孫琬鐘說。
中國入世談判最后幾年,曾令良被原外經貿部聘為WTO法律顧問,先后多次應邀參與中國與WTO法律問題的研討會,提交書面咨詢報告或作專題發言,還為中國對外貿易法的修訂和貨物進出口條例、反傾銷和補貼條例等法規的制訂提供了重要意見。
對于中國入世后如何利用WTO一般例外條款來維護國家經濟安全問題,曾令良》作出了頗為系統和全面的論證,其研究成果受到有關領導和中國談判代表團成員的極大重視。“中國加入WTO對我國法制建設產生的影響是一場全面適應經濟全球化的深刻革命。”曾令良經過大量研究,透徹地分析了研究WTO法的重要意義。
基于曾令良作出的貢獻,2001年,他被歐盟委員會授予“歐洲聯盟法講席教授”稱號,2004年2月,被WTO爭端解決機構批準為中國首批三位專家組指示名單成員之一,2005年入選“長江學者”特聘教授,2014年10月晉升為武漢大學人文社科資深教授。
痛失才俊
6月24日早上,武漢大學教授黃志雄碰到導師曾令良,和他進行了一場深入的溝通,可黃志雄想不到,晚上導師就病重入院。
黃志雄記得,這場溝通很愉快也很深入,曾令良跟他說,最近論文比較多,還有一些項目需要推進,休息有點不夠,感覺比較累。
那時,曾令良正在審編一本教育部的重點教材《國際公法學》。
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副院長李壽平教授也是這本教材的負責人之一,也聽曾令良跟他說有點累。
“要不我替您審最后一稿算了,我現在也是教授了,審個書稿也還是可以的。”李壽平對曾令良說。但他回答,“還是我來審吧,不管怎么樣,我是首席專家,就應該承擔這個責任。”
這一段對話發生在曾令良入院前7個小時。
曾令良住院后,黃志雄等人一直祈禱,希望導師能夠熬過這一關。但半個月后,不幸的消息還是傳了出來。
他答應孫琬鐘老先生,明年春天,“在武漢大學舉辦一次非常出色的世界貿易組織法研究會年會”的承諾似乎再也無法實現。
多年來,曾令良率先提出的“主權辯證法”“歐盟法是諸多超國家因素區域一體化法”“WTO法自成體系”“現代國際法的人本化發展趨勢”“將國際法治列入依法治國的范疇”等重要學術觀點影響著后來者,也被人們廣為接納。
6月29日,《光明日報》刊登了他的文章,文章呼吁國家要注重和探索國際法與相關學科或專業的交叉整合,如網絡空間國際法、生物技術國際法等等。
“曾令良先生是一顆耀眼的明星,雖然隕落了,卻讓后來的慕道者看到光明。”孫琬鐘評價說。
(來源:民主與法制時報 作者:本社記者 李張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