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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2006:同一個時代,不同的世界 1980年以后,社會趨于穩定,各項事業也開始按正常的軌道發展。許多法學大家不計個人得失和過去的遭遇,紛紛復出,在各自的領域里取得了卓越的成績。在這二十多年里,《法學》卷有了第一版,又有了修訂版。然而就是從第一版到修訂版,世事變幻,時光流轉,物是人非。曾經為一本辭書而奮戰在一起的戰友,在同一個時代被不同的命運分隔在了不同的世界里。 “再翻開《法學》卷編委名單一看,不禁唏噓感慨,27位編委中逝世已經過半,未逝者中還在從事法學教育和研究者已寥寥無幾。”《法學》修訂版主編江平先生在修訂版問世時不無感慨。 1988年3月10日,法學家潘念之在上海病逝。 1992年2月26日,法學家張友漁在北京逝世。 1997年11月6日,國際法研究院院士、國際大法官、周恩來總理任命的外交部國際法顧問,與韓德培齊名的“ 兩培”之一的李浩培先生在海牙遇害去世。他逝世后,聯合國的旗幟為他徐徐而降。 2003年1月12日,國際法學家、前南戰犯國際法庭法官王鐵崖在中日友好醫院逝世,享年90歲。吉林大學法學教授鄧正來在紀念王鐵崖先生的文章中如此評價他:王鐵崖先生的成就是世界性的,他不僅屬于中國,而且屬于整個世界。 逝去者和在世的人自然是天人永隔,令人傷感惋惜,而在世的許多前輩們也因為年事已高身體不便等原因已不能進行相關的研究,這不能不說是法學界的巨大損失。而既健在又還在從事法學研究的前輩已少之又少,幾乎都成了各自領域的泰斗。就連他們的許多弟子,也已是所在領域的大師了。 …… 《法學》卷編委中一些健在的前輩們不顧年老體邁,依然在以嚴謹的治學態度進行著法學研究或教育工作。 關懷教授在退休之后被學校反聘,一點也沒有閑著,除了在學校指導博士論文以外,他還擔任著全國總工會法律顧問、北京市勞動法與社會保障法研究會會長等職務。即使這樣忙,他還是絲毫沒有放松學術研究。《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庫·社會學卷》的主編就是他和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姜興長。他還抽空為《工人日報》寫專欄,為那些需要法律援助的人提供理論指導。 吳家麟從寧夏大學退休后回到老家福州頤養天年。但他退而不休,仍然天天關注我國民主與法治的發展情況。 1993年即已退休的沈宗靈,直到2000年還親身教導著一批研究生的學習,學生們常到沈老家中來登門請教,兩杯熱茶,一句問候,師生相對而坐,促膝長談。 …… 并不是所有的老法學家都還在從事法學研究和教育。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實力,也不是他們不愛法學研究。而是時間— —對于這群耄耋老者來說,上蒼留給他們的時間或許已經不多。盡管他們心底無法忘掉自己的法學事業,卻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為了提攜后學,2001年,高銘暄不再擔任中國法學會刑法學研究會會長。他說:“我希望年輕的學人更快地成長和成熟起來,擔當起組織和推動中國刑法學發展的重任。” 2003年,高銘暄也不再擔任中國法學會副會長和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學科評議組成員暨法學組召集人。他說,他想利用余生做一些有利于中國法學發展的事情。 當記者再次和高老聯系時,他委婉地拒絕了采訪。他說:“現在我病了,很多時間都是躺在床上休息。我已經辭掉了所有的工作,也不方便接受采訪了,請你去采訪其他的法學家吧。” 在有著110多年歷史的“國立武漢大學”校園里,95歲的韓德培是最年長的教授。這位幾乎與20世紀同行的法學家,一生之中,見證了法律科學和法學知識分子在現代中國的興衰沉浮。 如今,他已是公認的我國國際私法學權威,也是桃李滿天下的法學教育家。當記者通過電話與他聯系時,他告訴記者:“我的身體不好,聽力也不行了,咱們還是通過寫信交流吧。”聽筒的這邊,記者分明聽到的是韓老吃力的喘息聲。 被譽為中國行政法學的“普羅米修斯”的王名揚先生,在1985年作了一個個人的學術計劃,打算在有限的時間里,完成5本行政法學的作品,即《英國行政法》、《法國行政法》、《美國行政法》、《比較行政法》和《中國行政法》。但是,時光流逝,5部作品的藍圖看來難以實現:1987年出版《英國行政法》的時候,他已經71歲;兩年后,又出版《法國行政法》。等到1995年出版《美國行政法》,他已經是快80歲的人了。在第四本書《比較行政法》的書稿寫完4章時,由于身體的原因,王老感覺到“力不從心”了。他不無遺憾地對人說:“也許,另外兩本不能完成了。” 后記 郁達夫說過:一個民族倘若沒有偉大的人物是悲哀的,倘若有了偉大的人而不去崇尚,則是整個民族的不幸。 《法學》卷的編者們對于中國的法學界來說,無疑都是偉大的人物。他們的偉大不只是他們編了多少辭書,出了多少著作,更重要的是留給后輩們的精神財富—— 在艱難困苦之時尤能潛心研究學問,在內憂外患之時不顧個人安危,在顛沛流離命運起伏之時不墜青云之志,為自己熱愛的法學事業而窮畢一生的經歷。 前蘇聯著名詩人布留索夫說:如果可能,那就走在時代的前列,如果不能,就同時代一起前進,但是決不能落在時代的后面。 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似乎并不具備走在時代前列的能力,但是至少我們的民族還有這樣走在時代前列的精英,只要我們能重視和崇尚我們的精英,中國的法治進程必將加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