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外出從事學術交流,當我得知周道鸞教授逝世的消息,老人家已離開我們一周了。這段時間,我一直為沒能向他老人家悼念告別,深感愧疚不安!
回想起來,我與周老相識,已近20年。1995年春夏之交,周老來武漢調研,馬克昌教授為盡地主之誼,便攜我一起到周老下榻的東湖賓館探望。那時我尚年輕,第一次與周老謀面,心中自然充滿好奇與興奮。二老會面,談笑風生,情真意切,其樂融融。其間,雖然我沒有更多的機會與周老攀談交流,但周老的和藹可親和儒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后,我更多是從馬克昌教授的談話中了解周老的為人、治學的故事以及周老與馬先生之間的學術友誼。
與周老的深入交往,是近五年的事。也正是緣于這段時間的交往,我真正領悟到了周老平靜柔和的心境、淡泊名利的為人處世之道、對事業的認真執著和對晚輩的提攜與抬愛。
2008年末,我成功申請主持了為期三年的中歐死刑合作項目“進一步推進中國死刑制度改革”,其中重要內容之一就是毒品犯罪死刑適用的全球考察及其對我國的借鑒。而周老是我國毒品犯罪及其死刑問題研究的先行者和權威專家。早在2004年,他就赴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和昆明市實地調研毒品犯罪問題,形成調研報告———“毒品犯罪的刑事政策與法律適用”。該報告對云南省毒品犯罪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進行了系統論述,對毒品犯罪懲治應當堅持的刑事政策與法律適用中的諸多問題,提出了獨到的見解。特別是周老提出的運輸毒品罪案件處刑標準應當與走私、販賣、制造毒品罪有所區別的觀點,更是為刑法理論和實務界廣泛知曉并接受。
鑒于周老在毒品犯罪研究上的造詣,我當然希望我們的課題研究能夠得到他的寶貴指導。按照項目執行計劃,2010年3月,我們在北京主辦“課題中期評估會”。周老爽快地接受了我們的邀請并與會支持。會上,周老對我們課題研究的中期成果給予充分肯定。特別是對課題組的標志性成果“我國毒品犯罪死刑裁量意見(學術建議稿)”和“我國毒品犯罪死刑案件審理證據運用規則(學術建議稿)”,周老給予了極高評價。與此同時,對兩個學術建議稿存在的不足與問題,周老也直言不諱地指出,并提出了具體的完善建議。
會議結束大約一周后,我意外地收到了周老寄來的一封親筆信。打開閱讀時,我被深深地感動了!輕輕的五頁信紙上,滿載的是他老人家對我們兩個學術建議稿的書面修改完善建議。條條意見,務實而中肯,字里行間散發著他對學術研究的認真執著和對我們工作的肯定、支持與期待!說句心里話,作為一名學者和學科負責人,我亦在無數的會議和場合發表過演講和評論,但做不到像周老這般對學術事業認真執著、對他人熱心負責,有時以工作繁忙為借口,不能把事情做得盡善盡美。
這件事已過數年,但它在我的記憶中并沒有絲毫褪色。每當想起此事,內心深處對周老的敬重總會油然而生!周老的信,我一直視為最珍貴的禮物,珍藏著;而且,我將永遠珍藏下去。因為它是周老支持我們的見證;同時,也時時告誡我應當如何善待他人,如何對待晚輩,尤其是那些期望得到指導和幫助的晚輩學生!
2012年6月,課題圓滿結束。此后,由于我仍頻繁應邀到京參會,所以在很多場合,仍有機會與周老見面,向他報告我們學科的發展近況。每次見到周老,看到的總是蕩漾在他臉上的柔和笑容和他對學術事業、國家法治建設一如既往的執著。我也總是默默地祈福他老家人平安,健康長壽!
而今,斯人已逝,陰陽兩相隔。這讓熟悉他的朋友和晚輩都感到意外和難以接受,因為在大家的眼中,周老不應該走得如此匆忙!
周老安靜地走了,從此我們身邊少了一位可親可敬的長者,國家法治教育事業少了一位執著的追隨者和推動者。
這幾天,每每想起與周老交往中的點點滴滴,我心中也總是泛起層層的感激與傷感。有道是:“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