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昌教授離開我們已快一年了。但是,馬老樂觀堅定而又慈祥謙和的面容,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里,仿佛至今還能聽到他那爽朗的笑聲。
2011年6月22日晚,我正在外地出差,突然從學校傳來馬克昌先生不幸去世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震驚和痛惜。翌日傍晚,我一回到武漢,便直接來到設在武漢大學宋卿體育館的馬老靈堂,進行吊唁?吹綕M頭銀發、一臉笑容的馬老遺像,兩個多月前最后見到馬老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
4月15日,我和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王勝俊等同志一起,到湖北省人民醫院看望生病住院的馬克昌先生。當時,馬老精神矍鑠,不僅談到法院改革,還興致很高。談起了歷史文化、詩詞歌賦等方面的內容,言談間歡聲笑語不斷。
我告訴王勝俊院長,馬老住院期間還堅持工作,并就《刑法修正案(八)》草案內容向全國人大法工委提交修改意見。王院長也愉快地回憶起與馬老之間的一些往事,盛贊馬老治學嚴謹、學以致用,是司法界尊敬仰慕的法學大家,是晚輩學人的學習楷模。
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而如今卻已是天人永隔。中國刑法學界的一顆巨星隕落了,武漢大學也痛失一代大師。其時,大雨如注,更加重了珞珈山的悲傷哀痛之情。
“學高為師,身正為范”,這是對馬克昌教授最恰當的寫照。馬老以其光輝的一生,在我國法學領域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
在為學方面,馬克昌教授堪稱刑法學界的宗師。改革開放以來,馬克昌教授以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潛心研究,筆耕不輟,發表了一系列有影響的著作和論文,為新中國刑法學的創建和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成為我國刑法學的主要開拓者和奠基人之一。他在78歲高齡時,還完成了80余萬字的《比較刑法原理——外國刑法學總論》。這是一部中國比較刑法領域最全面的專著,很多人都不知道,這部鴻篇巨著竟是馬老一筆一劃“爬格子”完成的。
在為師方面,馬克昌教授堪稱教書育人的典范。在61年的教書育人生涯中,馬老為國家培養了大批高級法律專業人才,被譽為“馬家軍”。全國還有超過百萬的法學學生讀過他的刑法專著。就在去世前的幾個月,馬老還將三萬元稿費捐贈給了馬克昌法學基金。他將自己的一生獻給了中國的法學事業和所熱愛的武漢大學。在生病住院期間,他還親自修改學生的論文,指導博士生,上完了生命中的最后一課。這就是一位人民教師“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的崇高境界。
在為人方面,馬克昌教授堪稱知識分子的楷模。馬老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他一生剛直不阿,卻又俠骨柔腸。他曾在“反右”斗爭中被戴上“右派”帽子,在“文革”中無辜遭受批斗,20年間飽受磨難。但是,在擔任“林江反革命集團案”被告人吳法憲的辯護人期間,他不計個人恩怨,實事求是地提出辯護意見并被采納,為改革開放后國家厲行法治樹立了典范。在60歲高齡時,他實現了多年的愿望,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在坎坷的人生歷程中,馬克昌先生始終追求真理和良知,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信念。
在生命的最后歲月,85歲高齡的馬克昌先生仍念念不忘學科的梯隊建設、學生論文的開題報告,并一直堅持撰寫《百罪通論》。直至逝世前,馬老還惦記著兩件大事。一件是兩本構思已久、尚未完成的學術專著;另一件是關于我國的教育教學質量問題,就在進重癥監護室的前一天,他還和在高校工作的小女兒談歐美世界一流大學與中國大學的教育理念和課程的差異,這位法學大師就這樣帶著一生最大的遺憾離開了我們。
馬克昌先生高尚的人格魅力、崇高的學術風范,不愧為珞珈山的一代師魂。馬克昌精神是武漢大學的一筆寶貴財富,將永遠激勵著全校師生,在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大學的征途上奮勇前行。
(本文作者系武漢大學黨委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