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未成年人檢察公益訴訟是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快速發展的重要表現，也是其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要標志。修訂后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將于今年6月1日起實施，其中規定的“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則”為未成年人檢察公益訴訟的必要性提供了直接依據，也豐富了檢察機關對公益的理解。作為今后一個時期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的重點，針對出現的新問題新情況，如何更好地開拓創新，凝聚共識，形成保護合力？本版特選取基層未成年人檢察公益訴訟的有益探索和實踐，為讀者提供思考和借鑒。
近年來，江蘇省沭陽縣檢察院就涉案未成年人文身多發現象，以新領域行政、民事公益訴訟分級推進方式，開展文身行業專項整治工作，落實國家保護責任，取得明顯成效。江蘇省檢察機關也因此以點帶面，推動在全省范圍開展未成年人文身公益訴訟工作，實現辦理一案、治理一片。沭陽縣檢察院主要做法有如下幾點。
聚焦行業失管，敏銳發現案件線索
一是深研類案，爭取黨政機關支持。2019年6月，該院在辦理聚眾斗毆、尋釁滋事等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發現眾多涉案未成年人有不同程度的文身現象。經梳理，發現有100余名未成年人文有“殺”“戰”等字樣以及“天眼”等圖案，且大部分是滿背、滿臂的大面積文身。此類人員以特定文身為標志，以斗毆、尋釁等行為展現自身價值，這對價值觀正處形成期的未成年人帶來誤導作用，也對社會治安造成隱患。該院就未成年人文身的現狀、危害等向地方黨委政府報送調研報告，得到主要領導批示，要求衛健局、市監局等部門對相關場所開展行業整頓。
二是堅持問題導向，持續深度調研。就文身館違規為未成年人文身問題，該院成立調研小組，召開調研論證會3次，就未成年人文身民事侵權要件的認定、損害后果、公共利益的屬性等進行論證。檢索相關法律法規28份，法醫鑒定等資料30篇，認定相關文身館為未成年人文身的行為侵害了不特定未成年人的身體權、健康權，也給不特定未成年人的學業、擇業、社交等其他人格權益造成了較大影響，侵害了社會公共利益。
三是強化上下聯動，凝聚形成合力。該院將線索層報省市檢察院后，省市檢察院就公共利益屬性、侵權法律依據、規范辦案程序等方面提出指導性意見，同時提出以案件辦理引導該行業規范經營的要求。江蘇省檢察院組成公益訴訟檢察官辦案組對該案進行審查，同意將該案交由沭陽縣檢察院辦理。該案也系未成年人保護法修訂后，檢察機關辦理的文身領域民事公益訴訟第一案。
針對執法不足，探索民事公益訴訟公法潛功能
一是實處著力，督促履職加強源頭監管。該院通過調取該縣《職能配置、內設機構和人員編制規定》，證實市監局和衛健局作為行政主管部門負有相應的監督管理職責。通過市場走訪調查和在衛健局調取《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衛生許可證》的美容（包含文身行業）機構登記資料，證實該案涉及的20余家文身店均無《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和《衛生許可證》。該院召開聽證會，聽取各方意見，對市監局、衛健局怠于履職行為立案調查，并發出訴前檢察建議，建議分別依法履行對文身館無照、無證經營行為的監管職責；對未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情形下開展去文身業務行為的監管職責。
二是精準履職，民事公益訴訟填補執法不足�，F有法律沒有具體規定禁止為未成年人文身。為發揮民法的實權保護和彌補功能，促進對同類文身行業的懲戒和威懾，該院對侵權行為較嚴重的章某某紋繡店立案調查，并聯合市監局開展現場檢查，對該紋繡店店主章某某、38余名涉案未成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主治醫師等制作詢問筆錄120余份，調取侵權主體個人信息、工商注冊信息、統一社會信用代碼病歷等相關書證400余頁，為全面、客觀認定事實夯實基礎。最后查明2017年6月1日以來，章某某先后為史某某等眾多未成年人文身，其中12人文身時系在校學生，35人文身時不滿16周歲。
三是規范技術取證，體現公益訴訟特殊保護機能。該院按照民事訴訟法和最高檢相關辦案指南，規范開展詢問調查、勘驗、評估及訴前公告等工作。在訴前審查階段，委托技術部門先后固定收集未成年人文身照片、文身及去文身機器同步錄像等相關證據100余份。開展現場勘查取證，提取文身的顏料，委托專業檢測中心，就線條及上色顏料等是否含有毒致癌成分進行檢測。結合現有法醫學鑒定實例并咨詢專家意見，認定文身行為會造成身體軟組織挫傷和皮膚瘢痕，強迫文身在司法實踐中按照故意傷害致輕、重傷處理。
以點帶面推動專項治理，構建未成年人保護新格局
一是聯合執法確保監督實效。行政公益訴訟訴前建議發出后，該縣衛健局、市監局在城區及各鄉鎮對文身行業開展專項整治，建立風險提示、身份審核等制度；上報排查文身館20家，引導相關文身館規范經營，下達限期變更經營范圍、辦理營業執照和健康證19家，發放法律風險提示函200余份。
二是檢法共商破解法律難題。沭陽縣檢法“兩長”共同參加未成年人文身民事公益訴訟案件聯席討論4次，雙方就公共利益屬性、侵害結果、管轄權、民事公益訴訟訴求問題開展研討。針對法律未明文禁止未成年人文身問題，雙方一致認為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成長是“最重大和最核心”的公共利益，符合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及兒童利益最大化等特殊保護原則，也有利于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檢法兩機關依據法律中的未成年人保護條款，實現案件法理、情理統一和公序良俗的構建。
三是構建社會治理最大保護格局。該院先后組織召開10個部門參與的司法社會聯席會議2次，縣人大內司委列席，聽取部分代表、委員的意見和建議，達成信息通報和移送、聯動行政執法，引導個體工商戶履行風險提示義務及合規經營等方面的共識。婦聯、團委、教育等部門結合“兒童友好校區”、示范街道創建工作，將禁止未成年人文身納入法治宣傳、家庭、教育和社會引導。同時該院從禁止文身的立法依據和原理、規制的范圍、各主體的權利義務及救濟途徑等方面開展調研，努力爭取由上級院向地方人大建言完善規定，防止因行政法律法規未授權導致的不特定未成年人利益持續受損。
（作者單位：江蘇省人民檢察院、江蘇省沭陽縣人民檢察院）